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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微微泛白,宛如层层浪花拨开云层,金黄的曦光浅浅洒下,一切似乎都很寻常。

谢端阾拽过外衣披上,侧眸睨了眼床上圆鼓鼓的一团,轻嗤一声,毫不在意地推开门走到院中。

蛇女在外头站了有一会,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,“主子,谢宁川在皇宫加强戒备,我们的人不好下手。”

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
面前的男人一脸餍足,墨发松散地背在脑后,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说不清的随意。

谢端阾不甚在意,淡淡道:“无妨,皇宫的事不急,那个叛徒抓到了吗?”

在原本的计划中,谢宁川应该死在嘉陵山才是,若非宣承突然出现横插一脚,他们的计划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,说不定会进行的更顺利。

蛇女很清楚他的性子,对于背叛的人,谢端阾一向是狠心的。

“抓到了,要带上来吗?”

谢端阾剑眉一扬,嘴角露出恶劣的笑:“不,交给姜止,让她把人解决了。”

他没记错的话,这二人在摄政王府里关系还不错,宣承还几次违逆他的意思,甚至把解药给了姜止。面对曾经勉强能称得上“友人”的宣承,姜止知道自己亲手杀了对方,又会是何感想呢?

他真想看看……

谢端阾避不可免想到摄政王府的事,眼睛微微眯起,心想还有一个麻烦事还没解决。

谢宁川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,他现在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,只差一个契机,得先解决谢宁川这边。

“等等,”他叫住蛇女离开的步伐,指尖敲着石桌,沉吟道,“传一句话给姜止,明日我回去找圣上赐婚承安王府和姜府,她配合一些。”

蛇女不理解了,为什么要和姜止成婚?

踌躇片刻,她嗫嚅道:“主子为何……”

谢端阾伸着懒腰站起来,迎着朝阳眸子金光闪烁,他倏然轻笑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蛇女是他身边的心腹,有些事他还是有点耐心的。

“谢宁川不除,后面的计划恐怕难成。”

蛇女瞬间明白他的意思。

她看得出谢宁川对姜止的在意,两边赐婚,最先着急的必定是谢宁川,到时候谢宁川违抗圣旨,主子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解决人,这一大阻碍解决了,后面的是自是手到擒来。

蛇女顿时欣喜起来:“是!”

*

姜府已经彻底被药人控制,没有姜止的命令,谁也不敢擅自行动。

蛇女进来时便是看到这样一副情景,挑了挑眉头,言语打趣:“姜止,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。”

偌大的姜府,单凭有药人可不能完全掌控住,以前是她小瞧人了。

姜止无言,冷寂的眼睛转向她身后的人,问她:“这是谁?”

“他啊……”蛇女故意语焉不详,眸子弯起,“一个叛徒,主子交给你处置了,别叫他失望啊。”

姜止盯着那半残之人,眸中无半分波动。

宣承在来之前就已被用刑过,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,有些甚至深可见骨,干涸的血迹凝在脸上,斑驳可怖。

她盯了一会,面无表情吩咐药人把人带下去关起来。

蛇女啧啧惊叹她无情的行为,想着没被控制前,她可是极为聪慧敏锐的。
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,主子想和姜府结亲,你配合主子行动。”

姜止眸色微不可察闪了闪。

结亲?

她不懂什么是结亲,只知道服从主子的命令。

从谢端邑那里回来后,她似乎隐隐懂些什么,却又好似什么也没动。现下听了这个命令,也是下意识服从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蛇女拉着她逛了一圈姜府,说了些有的没的。

姜止面色如常应和着,多数是蛇女在说。

打发走人,她稍稍得了喘息的机会,心里想着结亲的事,冷不丁看见角落里的人。

姜止停步,隔着不远的距离和他相望。

那是……兄长。

是了,主子说过姜府的侍郎大人是她的兄长,她要拿下姜府的控制权,为主子所用。

注视着姜沅离走过来,姜止抬头看着他,语气很平淡:“有事吗?”

姜沅离眼神复杂,眼里交错着心疼和酸涩,那是她看不懂的眼神,心口却莫名一抽。

“阿止,你当真想不起来一点吗?”

现在的姜止宛如一个傀儡,没有自己的思想,听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,给不了他回应。

气氛凝滞起来,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。

姜沅离气息微急,忍不住抓住她双手,“阿止,你要嫁给承安王?你想清楚了吗?成亲是一辈子的事,不能儿戏!”

姜止无法理解他的激动,却没主动挣脱:“主子的命令,必须服从。”

“……”

姜沅离哑口无言,素来厉害的嘴皮子毫无用武之地,他伸手揉了揉姜止的脑袋,眼中的眷恋如潮水般倾泻出来:“阿止,你现在生病了,我会治好你的。你若是真要嫁给承安王,姜府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
如今朝中局势愈发不稳,各朝臣都已站位,作为中立派的姜沅离私下里不知收到多少人的拉拢,他都一一无视回去。

但那人用姜止来逼他站位,他如何拒绝的了?

那可是他的妹妹啊!

姜止迷茫地盯着他,脑袋的触感很奇怪,她不反感,但觉得缺了点什么,是什么呢?

“罢了,无论你现在是何模样,都是我的妹妹。阿止,午膳都已准备好,我们去用膳吧。”

姜沅离噙着温柔的笑,牵住她柔嫩的小手,一如幼时牵着小阿止的手那般,温柔又坚定。

姜止怔怔望着交握的手,一言不发。

*

此时的谢端阾,正带着人强硬闯进皇宫,守宫门的禁羽卫也是第一天见他,差点错认成谢端邑,幸好及时认出来,不然就这位黑气沉沉的模样进宫,指不定要出什么事,但又摸不准圣上对这位的态度,只得在宫门口拦下人,缴了他的武器才放进宫。

张辛夷接到消息,心知这位来者不善,早早守在御书房外,就等着他来。

“见过承安王。”

张辛夷嘴角噙笑,目光隐晦地打量这位新封的王爷,容貌确实与武邑王一般无二,就是这眉眼间的戾气太重,那眼中的情绪很淡,看人一眼,都仿佛在看一具死尸。

他跟在谢稟身边多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这会子能做到稳如泰山,并不难。

“圣上在里面等您了。”

谢端阾乜了他一眼,下巴微抬,低低应了一声大步跨进御书房。

身后的蛇女作势要跟上去,被张辛夷的拂尘拦住,撇头就看见他笑眯眯望着自己,神色不言而喻。

她看了眼前方,见谢端阾没吭声,便狠狠瞪了他一眼,轻哼着往旁边站去。

御书房里,谢稟已等候多时,看着这位和谢端邑一模一样面容的人,心底浮现奇怪的感觉。

先皇留下的子嗣并不多,当年九子夺嫡时死的死,残的残,也就剩谢宁川和谢端邑二人还留在盛京,如今突然冒出另一位皇叔,心情说不出的诡异。

让他唤一声皇叔吧,又觉得别扭,不唤吧,人到底是他明面上的长辈。

谢稟头疼,叹了口气:“承安王进宫面见朕,有何要紧事啊?”

谢端阾直勾勾盯着他。

以前他活在阴影处,无人见过他,但他却熟知每一个人,这为数不多的皇侄他也曾暗中观察过,不过是个没用的,连个教养自己多年的太傅都护不住,谈何守住这郦朝江山呢?

这个皇位,该换个人坐坐了。

谢端阾悠悠勾起嘴角,眼神肆意无羁,端的是明目张胆的嚣张,“没有要紧事,就是来找圣上赐一桩婚事。”

“婚事?”

难道是谢端阾看中了哪家姑娘?

谢稟暗自猜测,若真是瞧上哪家姑娘,他可以酌情考虑撮合一下,赐婚还得看对方的意思。

他对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叔,还是抱有一丝警惕的。

无他,只是这人出现的太过巧合,巧合到盛京局势混乱不稳,他就这么出现了,一举打散僵持的党派站位。

“臣看上姜侍郎家的姑娘,与她情投意合,想求圣上赐婚!”

谢稟震惊地望着他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谢端阾说的谁?姜侍郎家的姑娘,那不就是姜止吗?

他记得谢宁川和姜止之间还有段说不清的纠葛,此时跳出来求赐婚圣旨,谢端阾想干什么?

这封圣旨是断断不能赐下的。

“承安王说的是姜止啊……”谢稟迟疑着自己的措辞,“承安王怕不是弄错了,这姜姑娘和摄政王情投意合,朕原先还打算给二人赐婚来着……”

谢端阾无视他言语中的推拒,重重强调那句“两相情悦”,“臣很清楚,姜姑娘确确实实与臣定下情意,圣上大可派人过去一问,还望圣上得了回应后能为我二人赐婚。”

谢稟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,这些日子变数太多,他又突然中了蛊,谢宁川作为摄政王要替他处理这几日病倒积压的奏折,人实在忙不过来,还未来得及告诉他姜止的事情。

他半信半疑叫来张辛夷去姜府传话。

莫约一个时辰后,张辛夷带着肯定的话回来,他看着谢端阾,一时陷入两难。

他要是赐下圣旨,朝中的局势定是要再度混乱。

谢端阾并不着急他的回复,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封明黄的卷轴。

谢稟看清那东西,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看见那人冲着自己笑了,语气满满的威胁。

“圣上,这赐婚圣上,写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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