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柔和的灯光落在喻文州脸上,映得他眉眼分明,神色缱绻,意外的好看。黄少天觉得这样有点任性的喻文州让他莫名地喜欢。
但同时,他也出于机会主义者敏锐的本能,察觉出一丝微妙的危险。
喻文州喜欢男人。
黄少天不动声色地收起盘着的腿,抱膝而坐。灯光中,他的皮肤被镀上了一层蜜色。
喻文州捕捉到黄少天的这个小动,知道他产生了一丝警惕。
然而,喻文州确实已经忍到了极限。如果黄少天不进来,他还能继续忍下去。但黄少天主动走了进来,他觉得这就是上天注定了。
一直以来他冷静自持,不去碰触,不去倾诉爱意,这一切他已经受够了。
残存的理智早已被酒精融化,喻文州就算喝得再醉,也很少有人能看出来。
“少天,我有些话想对你说,如果我说的你不喜欢,那你就当成是醉话吧。”
喻文州坐直了身子,斟酌着开口。
黄少天心里各种想法逐一涌出,却怎么都想不出喻文州到底想说什么。
“为什么我会不喜欢?”
他反问。
“我喜欢你,这话你喜欢吗?”
喻文州说。
黄少天保持了沉默。他狐疑地凝视着喻文州的脸,半晌问:“你不是喜欢王杰希吗?”
“我只喜欢你,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。”
喻文州回答。
“可是,我并没感觉到……所以你这么说我觉得很突然,”喻文州的话实在太超乎他的想象,他觉得脑瓜顶有点发蒙,“我一直以为你不太喜欢我的。”
“你觉得我不喜欢你?”
喻文州一怔。
“对,你对队里其他人都很热络,但是对我有时候会刻意保持距离。还有些时候,我觉得你把自己的想法藏得很深,好像不想让我知道,”黄少天索性把话说开了,“我明明应该是离你最近的人,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隔着屏障。”
“就是好像还没有关系好到亲密无间,你却一下子说喜欢我,我觉得非常突然,难以置信。”
黄少天看着喻文州,神情认真而冷静。
“我……怕你讨厌男的,所以我一直不敢说。我不敢碰触你,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黄少天还算冷静,喻文州却无法再伪装镇定,有些艰难地说。
“控制不住?”
黄少天睁大了眼。
喻文州一下子非常羞赧,他咬了咬下唇,承认道:“对。”
黄少天也有些不镇定了,他发觉事情超过了他的把控范畴。喻文州并不是不喜欢他,反而是非常喜欢他?喜欢到失控?
“那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
黄少天突然发现剧情大逆转。
“请求和你交往,如果你同意,我们就在一起,”喻文州直截了当地说,“如果你不同意……”
“如果我不同意你要怎样?”
黄少天问。
“那就当我喝醉了,说的都是醉话吧。希望还能保持以前的关系……”
黄少天听了这话,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发凉。喻文州总是这样留有余地,擅长周旋——告白成功就交往,失败就维持原样,一点损失都没有。他扰乱他的心,然后让他把这些都当成醉话?
“你明明已经告白了,我怎么可能再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黄少天微微皱眉。
“我只是不想给你造成太多困扰,”喻文州心乱起来,“不想影响你的状态……”
这种时候还想着比赛状态,不愧是万年冰山般冷静的蓝雨队长。黄少天忍无可忍脱口而出,“喻文州,我实在受够你的理智了。”
黄少天起身朝外走,刚摸上门把手,突然手腕被人握住了。
喻文州站在他的身后,轻轻地说:“我早就失去理智了。我根本没有办法不喜欢你。”
“我今天的话,你不必当醉话,我也没有喝醉,”喻文州说话的声音不高,却十分清晰,一字一字刻在黄少天心上,“我说要维持原来的关系,是因为我以为你觉得这样比较好。如果你想和我绝交,我也绝不骚扰。决定权在你手里。”
“我喜欢你是我的事,你不用顾虑我。你无论想怎样,都没有问题。”
喻文州松开了他的手腕,慢慢后退几步站住。
黄少天没想到喻文州会这样说,整颗心都颤抖了一下。从始至终,喻文州都是在为他考虑的。他误会喻文州擅长周旋,游刃有余,其实喻文州却早已把自己逼入绝境,而把选择的余地留给他。
这个人就这样把心剖开送到他面前,同时也把刀递给他,让他不用顾虑,任意宰割。
而他刚才就那么随意地划下一刀,让他鲜血淋漓。
黄少天慢慢转身,映入眼帘的是喻文州微红的双眼。一瞬间,当年那个委屈却坚韧的少年再一次闯入他的心中。他的心蓦地一动。
原来他刚才是用这样的表情平静地说着那些话的。他发现自己实在是有本事,时隔多年又一次将喻文州逼到几乎落泪的境地。
“队长,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一点错也没有。”
喻文州却说。
无论理智还是不理智,他始终是温柔的。
“我有点混乱,信息量太大,我得消化一下……”黄少天不敢多看喻文州红着的双眼,“队长,我今天真的是有点混乱了,你说的比较突然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了……”
他茫然地在屋里走了一圈,往后一仰倒在床上,瞪眼看着天花板。
喻文州收敛了情绪,去卫生间洗漱。
“反正我不想和你绝交,你前两天不理我我难受死了。”
黄少天在床上喊了一句。
喻文州停下刷牙的手,迅速漱了口,竖起耳朵问:“少天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不绝交!”
黄少天又喊了一嗓子。
“哦。”
喻文州听清了,又安心地继续漱口。
喻文州走出卫生间,收拾了下东西,躺在床上看了看黄少天,“少天,快十二点了,睡觉吧?”
“……”黄少天仍然盯着天花板。
喻文州把灯关了。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,他看到窗外月光照射在黄少天身上,一片明亮的银白。他抿住唇,翻过身背对着他用力闭上眼睛。
“队长。”
他躺了不知多久,黄少天又再次开口。
“嗯。”
喻文州答应了一声。
黄少天翻了个身,望着黑暗中喻文州修长的背影和随着呼吸起伏的双肩。
我喜欢喻文州吗,他问自己。他回忆初中时喜欢的同桌女孩,心里觉得她可爱,喜欢和她一起聊天,想每天多看她几眼。他对喻文州显然不是这种感觉。
他对喻文州一直有一种生硬的欲望,想剥开他的外壳,看看那个从来不曾出现在外人眼中的真实独立的他。喻文州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一直是那个眼眶通红的倔强少年,他一心想把他找出来,这一次好好地拥抱住,不再让他委屈落泪。
黄少天实在想不透这种过于微妙陌生的感觉,他在床上又翻了个身。
“少天,别想太多了,”喻文州听到他睡不着,在黑暗中说,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,可以试试让我追你。”
“啊?”
黄少天一下子把脑袋抬起来,“队、队长……”队长疯了。
喻文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,轻轻笑了下,“我没疯没醉,少天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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